[微型诗坛上的一朵奇葩]
           ——唐淑婷微型诗《民工系列》组诗艺术赏析
                 文/宁方栋

    杰出的青年女微型诗家唐淑婷以惊人的探索创新精神在微型诗中大显身手，创作出的微型诗如颗颗星斗、粒粒明珠，闪光于字里行间，耐人寻味，读她的诗，你可以领略美学的高层境界给予心灵上的艺术的享受。
    在《民工系列组诗》中，无论她深入生活和观察都那么细致入微，都那么令人心动，喜怒哀乐于其中，作为一名艺术家和优秀的青春派诗人，在微型诗中大胆地、独树一帜的深刻表现，反映在生活真实性，在本身就是文学艺术源源不断生命的源泉，她敢于直面人生，敢于在微型诗中一针见血地揭露民工生存的艰难和痛苦，不仅仅是艺术家为世人敲响警钟，不仅仅是一种人文的关怀和爱的呼唤，更重要的是挖掘了现实社会中的人性。很自然，她的诗中就具有了崇高的人民性。长期以来，人们对于微型诗能否反映较重大的社会题材问题，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但是，唐淑婷却圆满成功地回答了这一疑问，无论怎么说，这是微型诗亮点和骄傲。
    一、情真、意深、语新，独特鲜明的艺术风格：
    《民工潮》：“盲流滚滚……/谁主沉浮？”简单的八个字，让人不禁感慨万千，为了生存，为了一个“钱”字，人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如河水般滚滚奔流四方。“谁主沉浮？”只有钱来决定主宰他们的命运呀！《乡巴佬》中，诗人一览无余地奋笔写道：“活生生被城市的门缝  挤扁”，语句是惊人的，也是令人悲哀的。同样是人，又何以把乡下人“拒之于门外”呢？一个“挤扁”词语，的确把读者的心挤扁了，挤破了，加上前面的“活生生”，点缀的艺术氛围非常精确、生动，可见艺术的笔力之大气尖锐。
    《暂住证》中诗人一下笔就与众不同，带着强烈的感情，又十分逼真地把乡下人的生存状态入骨三分地写下来：“上帝恩赐的一枚绿卡/恰好开启/三尺栖身之地”。一个“上帝”，用语之非同一般，活生生地刻画了求人之难难于上青天，难于求青天之上的“上帝”，而且是“一枚绿卡”，又大有置于国外的移民之意。而且又一个“恰好”“三尺栖身之地”，可谓字字是血，让人读之心哀莫衷的。《口音》中，诗人这样写道：“语言的胎记/在异乡  藏着掖着/羞于示人”，一个“胎记”，表明外乡人改不掉家乡口音而顿感羞怯，于是“藏着掖着”，甚至装聋作哑，脸羞得红一阵、白一阵的形象。但是这些心地善良淳朴的民工他们有什么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有！就因为来自乡下，于是自卑的心理就出现了。然而城市的人们应该了解、理解、信任他们呀！真的太缺少“理解万岁”了！
    二、诗中极具凝炼性、哲理性和警示性艺术鲜明特色。
    诗人不愧为语言高手、弄潮文字大家，读唐淑婷的微型诗如同入深山幽林、闻鸟鸣泉声，心旷神怡，情感和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起来。在《打工仔》这首诗中意味深长地写道：“乡下最亮的阳光/被城市的白眼/传销”。其中“最亮”的“阳光”词语的境界很高、很有特色。“最亮”本来就给人以火辣辣的明媚之意，但诗人加上“阳光”，而诗中寓意是乡下来打工的青春激情的男子汉，他们充满无限期望和美好灿烂的梦想，为建设城市而流汗而奉献。然而他们遭到的却是“被城市的白眼/传销”，成了一件商品、会说话的工具，岂不悲哀？诗人没有指责谁，没有控诉谁，但又无不以最真实、最直接的笔触来呼唤人性之爱！《打工妹》中“流水线机械了表情/梦里，笑成家乡的山花：/爹娘穿上新袄、弟妹背上书包”。打工妹在忙忙碌碌劳累了一天之后，疲劳得象机械一般的表情，只有在梦里见到“爹娘穿上新袄、弟妹背上书包”的时候，她才“笑成家乡的山花”。
    《建筑工》中诗人依然用看似冷漠的笔墨、实是热切的人文关怀写道：“垒起的楼房/数不清/哪一间是家？”使我们想起了著名的一首古诗：“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有异曲同工之美。是呀！辛辛苦苦的建筑工垒起广厦千万座，但哪一间是自己的家呢？另一首《装修工》之诗又有不同的表现手法：“一席一被打游击/别人新房俺先住”，以装修工的朴实、乐观的口语组成了诗。然而更具有哲理的是“甲醛？怕啥——咱身体倍儿棒！！”是无可奈何的乐观，同时包含了如冰般的冷酷。装修工在这样的环境中休息居住，长久以来身体能不出毛病吗？这是平淡的诗，但诗中波涛冲天、警示性的艺术在为这些民工们喊怨！诗人仅仅几笔已呼之欲出，其装修工的形象跃然纸上，让有良知的读者为他们的生存方式汗颜，他们太不容易了！
    三、诗中以明快的节奏感交错有致地增加微型诗的生动性、活泼性艺术力量。
    在《电工》中，诗人写道：“左手老虎钳，右手螺丝刀/生命的火线/脉动着220伏的  血压”，细细分析，为了节省时间，电工不停电而带电作业，因为任务紧责任重不得不如此，然而诗人写道“生命”“脉动着220伏的  血压”，胆颤心惊，稍出差错生命休矣。诗是惊人心魂的，更惊人的是这些电工们的生命却是那样不值钱。诗人如果不带着感情，不含着泪去写、去体会这群人的生存工作状态，能写得出来吗？当我们一再大喊大叫让文艺工作者“学习学习再学习，深入深入再深入”之后，能否有唐淑婷这样走进人民心灵中的诗人？《木工》中用另一种艺术的角度来表达的：“电锯呜呜嚎叫/故乡的肋骨/大卸八块”，言尽而意不尽“呜呜嚎叫”着，把故乡的树木，心爱的“肋骨”“大卸八块”，为的是组合家具，为城里人装点室内的辉煌。但这就如同锯他们自己的肋骨一般，能不心疼吗？《装卸工》中诗人以豪情的笔墨赞美了他们奉献的伟大形象：“装上太阳/卸下月亮/火红日子在肩头冉冉升起”，为了城市人民生活的更加美好，他们吃苦耐劳，从太阳没升起之前开始工作，到月亮升起后才下班，“火红的日子”喻指紧张繁重的工作在汗水中渡过，新的生活即将来临。
    《推销员》中“芝麻开门——/城市听不懂咒语/哪扇门，为你而开？”推销员如同探宝似的小心翼翼地、虔诚地祈求着，然而每一扇门都关闭着。此时你的心是否会冷冰冰的下去？《洗头工》中“穿过你的秀发的我的手/拂过三月风的轻柔”是啊！山妹子用自己的轻柔的手，象三月的春风般地为你洗头，洗头的妹子面带桃花般的微笑。但想不到的是“为何，一再被挑剔皴裂”，而那些挑剔的款爷、富婆们却常常怒骂指责，于是洗头妹子的手一再为他们按摩，于是连心也皴裂了。在另一首代表性的诗中更刻画了乡下妹子被虐待的痛苦心理，《洗脚妹》中：“搓烂双手/无法根除/款爷的脚气”在所有的民工系列中，这是一首最悲哀、最悲伤、最悲苦的诗之一。为何要“搓烂双手”呢？因为要让款爷尽情尽意尽心地享受，用钱买来的“幸福”。洗脚妹柔嫩的双手把那些臭脚轻搓慢揉，小心翼翼地、恰到好处地清洗、抚摩，如同捧着一件沉重的艺术品。而款爷们半闭着眼睛作弄着洗脚妹。所以千搓万揉也不解这些人的意，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还有人性吗？又怎么能根除“款爷的脚气”——脾气呢？
    四、诗人以众多的艺术形象渲染了民工的苦难和悲伤。诗中艺术层层深入、层层展开，达到一石掀巨浪的效果。
    在《弱势群体》中，诗人沉痛地控诉了，也实在忍不住了，对民工给予无限的赞扬和同情：“肩膀，扛得起高楼/一个时髦称谓/压矮身躯”，诗人的心在流血，读者的心也在流血。“一个时髦称谓”，是什么称谓，当今社会称民工是“弱势群体”！是呀！无论你多么伟大，多么了不起，多么英雄，纵然扛得起高楼，可是这“一个时髦称谓”，让他们不得不“压矮身躯”。《基石》诗中更进了一步：“被命运压至底层/永无/出头之日”。然而，假如没有这些基石，万丈高楼岂不倒塌？民工们应该得到尊重，应该得到社会的关爱和理解！
    《老白干》中，不仅是悲伤，而更多的是悲愤！“一年的汗水淌成白条/烧酒/烫不暖回乡梦”，简简单单的十七个字，每个字都如刀子挖心割肝一般让人痛苦万分，甚至哭天喊地的。万般无奈的是“一年的汗水淌成白条”，一年的辛苦劳动成果，换来的是一纸白条——欠账单。何时还，遥遥无期，连回家过年都走不成了，于是就喝酒解愁。但“烧酒/烫不暖回乡梦”，借酒浇愁愁更愁！一年的夫妻分居、父母孩子的企盼，得到的又是什么呢？《跳楼讨薪》中，诗人可谓把诗作写成了千古冤诗了：“二万五千里讨薪路上英勇  就义”，这是令石头人都流泪的诗呀！人啊！又何苦逼得民工跑断了腿后终于无奈地跳楼自杀？天理良心何在？难道那些开发商与包工头们一点点良知都没有了吗？本来这不是诗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但唐淑婷义无反顾地承担了起来，而且堪称微型诗的巨碑之作！这是共和国不该发生的悲剧，不该出现的故事！
    在《留守老人》中，诗人把笔触伸展到打工者们的家乡，以另一种艺术再现了人们生存的苦难。“老两口/啃不动几块硬田/竟给野草  吞并”。因为老弱病残无法下地耕种，家里的田地都给野草“吞并”了，这是当今大多数农村的现状，青壮劳力都进城打工，随处可见荒废的田地，让人寒心啊！《留守儿童》中：“旱灾连年/面黄肌瘦的草芽/仰天乞雨”，如同在孤儿院里的儿童一般，吃不饱穿不好，缺乏亲情的温暖，于是象弱不禁风的草芽开始枯黄，然而他们除了哭叫之外，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呢？“仰天乞雨”，纵然仰天难道能求来雨水吗？
    万分悲惨的局面，的的确确我们为唐淑婷的笔所震撼，因而深深地爱上那些民工，和他们的父母孩子，我们全社会都要来关心他们！唐淑婷一系列的民工组诗，更是微型诗坛上的骄傲的宝珠，而也真正成为无愧于时代的“人民诗人”！

                                       宁方栋
                                      2008、3、30